《须臾锦时》全本免费阅读

沈须臾赶到时，城东已是大兵压境，辽军阵列如墨潮般铺展开来，旗帜林立，甲胄暗沉。

步兵之后，投石机正被缓缓推向阵前，木架高耸，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闸口。

负责东门守卫的是右翼将军程远，也是一员老将，当年跟随沈威出生入死，沈威最后那一役他被留下来看守粮草防止敌军偷袭，因此才逃过一劫。

看到辽军的阵仗，已派令兵赶去军营请援，自己率领部将立于墙头准备殊死一搏。

就在这时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情况如何？”程远回头，见沈须臾身披玄甲，面容沉凝，大步而来。

不知为何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，悬在心口的石头倏然落下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。

“辽军果然制作了重型投石机，此番怕是要拉开阵仗强攻。”程远拱手，看向沈须臾身后，却并未见到有别人，脸色变了变：“将军......”

“吩咐下去分散站位，将沙袋运上城墙随时封堵缺口。”沈须臾望着远处正在将投石机拖至射程范围的摆放的辽军，吐出最后三个字：“改火攻。”

三道命令传下去，城墙上所有人都行动起来。此前被摆在城墙上的那些大缸，盖子一掀，露出里面清亮荡漾的火油，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。

箭头缠麻絮浸足火油，分批次运上城墙，其余装桶，一并带上城墙备用。

远处战鼓骤响，辽军阵列动了，步兵如潮水般漫上，脚步沉重，甲胄铿然。投石机开始装填，绞索绷紧的声响在阵列后方此起彼伏，像一头巨兽正在缓缓张开它的颌骨。

城头上的士兵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

随着紧绷的弹射音响起，硕大的石块儿腾空而来，直扑墙头，所过之处破砖碎石飞溅，有士兵被不幸砸中，刹那间血肉模糊，场面极其血腥。

沈须臾面不改色，沉着指挥：“点火，放箭！”

引着火的箭矢如白日流星，辽方阵营火光漫天，有投石机被箭矢射中引燃，辽军扑上去立即灭火，攻势稍有所缓，但很快，第二波巨石就再度而来。

被击中的不止城墙，有石块儿落入城中砸到一片民房，伤及百姓不知凡几，可现在顾不上这些，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守住城墙，决不能让辽军攻进来。

投石机助阵下，辽军的先头攻城部队来得极快。云梯一架上墙头，辽兵便攀着往上爬，甲胄碰撞声混着喊杀声，像一道正在被推向城头的暗色潮线。

就当他们快要登上城墙时，城头上早已备好的火油桶终于派上了用场。一声令下，火油兜头浇下，黏稠的油液沿着甲胄和云梯淌下去，紧跟着带火的箭矢射落，火苗在油面上“轰”地一声炸开，瞬间引燃了一片。

满身是火的辽军嘶喊嚎叫着从高处坠下，底下被砸中的又成了新的引燃目标，转瞬之间，城墙下已成了一片火海，哀嚎声与尖叫声混在一起，在城墙根下翻滚着，久久不散。

辽军后方，四匹铁甲覆面的战马拉着一辆麾车，立于军中纹丝不动。主将耶律宗祁坐在兽皮之上，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城头，他梳着发辫，脖颈戴狼牙串，麦色肌肤在日光下泛着粗粝的光，眉骨高耸显得双眸深邃。

望着城墙下那片火海炼狱，耶律宗祁面色阴沉，朝外招了下手。一名亲信将领立刻上前，垂首用辽语应了声“大王”。

耶律宗祁的目光还停在那道火线上，声音低哑，像是被草原上的风划破了喉咙：“城东主将是谁？”

“回大王，探报是右翼将军程远。”

耶律宗祁面色沉了些，当年他随父亲耶律铎与沈威交战时，曾与这位姓程的战将交过手，对他的路数也有所了解，谨慎有余机变不足，可看今日交战的路数，明显不对劲儿。

“沈须臾是否回到朔城？”耶律宗祁又问。

亲卫不确定，犹豫道：“朔城城门紧闭，消息传不出来，属下不曾探得......”

望着久攻不下的城门，耶律宗祁心思不定，但很快猜疑就被否决，城墙上防守固然严密，但从放箭还击的密度来看，人数并不太多。

沈须臾若是回来，不会看不出他声东击西的章法，疑窦渐消，他多了分笃定：“全力进攻，务必要在天黑前攻破东门。”

亲卫应是，转身就去传令。

耶律宗祁朝后靠上椅背，望着远处的城门，满眼势在必得，手指在扶手上气定神闲的轻叩两下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沈须臾，待你回来看到朔城破，该会什么表情？

若我以朔城全城百姓的命当做议和条件，换你向我俯首称臣，乾国皇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？

辽军进攻态势陡然猛烈，士兵损伤惨重，程远一刀砍死一个刚爬上城头的辽军，回头冲着沈须臾大声喊道：“将军，你快撤，这里有我顶着！快撤！”

沈须臾手背擦下脸，血迹涂抹成一片，更衬的她像是嗜血的煞神，反手用剑将辽兵捅了个对穿。

身侧又一人袭来，她来不及抽剑，拔出一具尸体上的箭矢插进辽兵眼眶，惨嚎骤起，她面无表情一脚将人踹下城墙。

“少废话，援军一会儿就到，守不住都得死。”

程远见说服不动他，只得作罢，转身继续迎敌。

人手不足，火油见底，城墙被投石机砸损的缺口来不及补，更多辽兵涌上来，就在所有人都做好准备舍命一搏，纷杂脚步声从登城步道口传来，活下来的士兵心里涌起希望，有人大喊一声：“援军来了！”

所有人顿时精神振奋，回头看去，来的却不是威北军，而是平王府的府兵。

众人说不出的失望，但无论多少好歹算是援助，士兵们来不及多想，咬牙继续战斗。

顾宸昱登上城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遍地横尸，辽人四处砍杀，头回见识这等血腥场面，登时心里一紧。

恍神间，脸上就溅上几点温热，转过头，才看见有一辽兵想趁他不被偷袭，被一剑斩杀，尸体倒下，沈须臾出现在他眼前，神情严肃：“你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
说完，她又往顾宸昱身后看去。

顾宸昱知道他在看谁，当即道：“他不知道。”

沈须臾闻言放下心，飞快道：“不想死就别愣着。”

顾宸昱心下微窘，他是来帮忙的，不是来添乱的。当下不再犹豫，提剑便朝城头走去。

来的府兵虽只百来人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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